箭出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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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出無悔
楊老大兩口子年內盤賬, 盤得心發慌。
第一批急需還款的就有一萬多塊，再加上過節花費、孩子學費生活費、春上種子農藥錢……
一萬二打不住。
楊傳榮結婚老大家要不要出別的花銷, 還不敢想。
而未來大半年內的收益金額卻有限。
年內劉英子上班還能領點基本工資及少量分紅，年後上半年服裝店有個春上換新的小旺季，之後就到淡季了，按往年的狀況估計到九月前拿到手差不多能有個三四千。
劉英子這邊基本也就這樣了。
“到時看看，能不能再做場活動。”她第一次主動思考起做活動的可行性。
服裝店倉庫裏有今年夏天做活動最後沒退回，留下來的一些好的特價貨，還有從捐贈品（其實不是捐贈，交換了打廣告的機會）裏挑出來的一些好貨，甚至還有馬上到店的最後一批特價貨, 這些都是可以拿來做活動的。
尤其馬上到的這一批是冬季貨品, 也許不用等到明年夏天，在年後天氣冷的時候就能做一場呢。
服裝店另外兩個老板應該也是很樂意做活動的, 他們春上就要開始蓋房子, 也需要不少錢。
楊傳順這邊照往年的經驗，種地到夏天，就算再把秋收也算上，凈利潤也只有一千多塊。
今年家禽牲畜的行情倒不錯, 家裏現在雞鴨都不多了, 豬只剩下一頭，年後馬上捉小雞、小豬回來養, 全年能掙個三千多——它們吃的糧食就算都是野菜剩飯，都沒算成本了。
饅頭生意一個月幾百塊，一年下來幾千塊。
“九月拿到廠房, 到時候這邊肯定就顧不上了。”
“在拿到廠房之前，也要打聽打聽別人都打算做什麽, 有些東西也要提前準備。”又要占用一部分時間和精力。
“饅頭生意全喜今年差不多都一個人幹了，明年還讓她幹，工資給她加一點。”
家裏這一塊一年七八千是基礎，幹什麽也不能比這七八千再少了，七八千按時間進度折到九月前，也有四千左右。
兩口子都沒有想會不會有什麽意外情況，全是以最好的狀況來估算的――有意外情況又怎麽樣，欠的債總是要還的，想盡辦法都得完成。
在廠還沒辦起來之前，家裏這一攤還是楊傳順的主業。
想再多掙點，就得想其他辦法了。
一要穩住原先的基礎，二要想其他辦法掙錢，分好主次，夫妻倆心裏多少也有了點底。
兩人倒都沒有後悔拼盡全力去買這個廠房，一定要到鎮上去這個念頭已經在夫妻倆的腦海裏越紮越深了，尤其又碰上年底鬧小偷這一出，一家人進進出出都有點不安心，想到搬到鎮上就免了這份擔憂，又很覺得自家有先見之明了。
*
第二天劉英子早早起來開始熬油渣，炸丸子，她只有半天的功夫，下午還得去服裝店。
楊傳順其他家務活能上手，跟吃食相關的還是不敢讓他負責，搞得不好吃，一糟蹋了糧食，二關系面子，春節裏要來客，飯菜不成樣子，在親戚面前多丟臉。
楊小梅幫母親打下手。
小蓮、小菊跟著父親搞大掃除。
往年這些事情早就幹得差不多了，今年他們才開始。
*
楊傳順用一張大塑料布堵住廚房和正堂間的門。
父女三人穿著舊衣服圍著圍裙，頭上用報紙折了帽子，準備大幹一場。
屋裏所有能看到的家夥事全部能收起來的收起來，收不起來的用塑料布蓋好。
楊傳順用竹桿稻草紮了一個長長的掃把，在各個房間一頓清掃，頓時一年的積灰紛紛落下。
兩姐妹一邊看父親清理灰塵，一邊看接下來打掃的房間哪裏沒蓋住，再蓋嚴實一點。
清理過的房間等灰塵落得差不多的時候，開始往裏面灑水，把塑料布上的灰塵拿到外面空曠處去抖掉，再輕輕地掃地擦灰。
次臥還得把隔斷上的塑料布和竹桿先拿下來，打掃完還得裝回去。
不一會兒大家就忙得渾身冒汗，臉上黑一塊灰一塊的。
*
廚房裏煙霧繚繞、香氣撲鼻。
其他房間灰塵漫天。
*
“有沒有人吃油渣？”
“有沒有人吃丸子？素丸子出鍋了。”
“可吃肉丸子？肉丸子可不多啊，馬上收起來了。”
楊小梅一會兒端個小碗在院子裏喊。
這天大掃除，家裏所有門都打開了，但是房間裏塵土飛揚的，根本不能進。
兩個妹妹喊著“吃”，就從屋裏“嗵嗵嗵”跑出來，三人在屋檐下分吃炸貨。
偶爾楊傳順扛著長掃把，口中不停“呸呸呸”地跑出來，那肯定是掃灰的時候，不小心有一團灰掉到他身上或眼前了。
*
半上午的時候，廚房裏的活與其他房間清t掃的活都幹得差不多了。
劉英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喊女兒，“小蓮，你來幫我跑一趟腿。”
楊小蓮趕緊放下抹布跑過去。
原來劉英子想起自家不殺豬的事還沒通知張家，原本她也是想去服裝店的時候用店裏電話通知的，這時看到炸好的丸子就改了主意。
“你把這些丸子送到張小玉家去。”劉英子用瓷盆把葷的素的丸子一起裝了一盆，“跟她媽媽講，叫她買點豬肉，咱家今年豬不殺了，沒得給她。讓她把之前買的小缸、壓缸石都洗洗。”
她又找出一個幹凈塑料袋把瓷盆整個罩住，再用一件厚的舊衣服裹著。
“剛出鍋沒多長時間，還是熱的。”
“我晚上去教她怎麽腌肉。”
昨晚吃飯的時候兩口子就說過家裏的豬年內不殺了，楊小蓮也知道，但孩子們只要有肉吃，才不管豬什麽時候殺呢。
大人讓送就送，讓通知就通知。
楊小蓮騎著自行車，從姚屋隊過去，一直騎到嚴雲飛他們村，再騎到知青點，除了進嚴家村之前的山頭上有些大樹很濃密致郁，其他一路都是比較寬闊平坦的。
這些年村裏的路修得是越來越好了。
出門的時候，劉英子還生怕她在張家玩得回不來，又要留在那裏吃飯了，千叮萬囑叫女兒一定要回家吃午飯。
然後，楊小蓮不到大半個小時就又回了頭，手上還拿著張家送的新鮮水果。
“怎麽這麽快？沒留你吃飯？”劉英子奇怪，他們都猜著二女兒就算能按時回來，也得十二點左右，沒想到早回來了半個多小時。
“小玉不在家，就小玉媽媽一個人在家。”楊小蓮答。
看她去，小玉媽媽還挺高興的，只是在楊小蓮問起她女兒時，神情有些異樣，她只說張小玉不在家，其他的就沒說了。
見大人不太高興的樣子，對張家覆雜情況略知一二的楊小蓮也不敢傻傻追問了。
“還有一條大狗，叫得人頭疼。”
張家以前的藏獒已經死了，張有財又尋摸了一只大黑狗拴在院裏，這只狗比藏獒還兇，只要有人進了院子就要狂叫，有時候主人經過它也是狂跳不止。
楊小蓮看到都很害怕，自從小玉家換了這只狗之後，她去的次數就明顯少多了，就是去了也盡量只在前院停留。
今天去的時候正好它又在嚎叫。
這種情況小孩子哪裏還敢逗留，完成任務可不就趕緊回來了。
*
“你怎麽在我家裏？”楊小蓮進門的時候就看到楊承元四平八穩地坐在她家的四方桌邊，吃著丸子，翻著漫畫書。
桌上還放著一盤米糖。
這架勢比她這個土著還自在。
屋子是剛打掃過的，丸子是現炸的，漫畫書是她們都還沒看完的。
楊承元搖頭晃腦，好不得意。
他一來，大伯大娘就招待他了，他以前也經常跑來玩，早已不知客氣為何物了。
“怎麽說話呢！”劉英子拍了女兒一巴掌，把她手上的東西接了過去。
楊小蓮從桌上盤裏拿了一塊米糖，還沒吃到嘴裏就知道是誰做的了。
“小大舅來了？！”這糖一吃就知道是劉琳劉珍媽媽的手藝。
“是啊，送了東西就走了。”劉英子笑瞇瞇應著，心情很好。
她還頭痛著哪一天晚上做米糖呢，沒想到劉琳家就送了過來，幾斤也夠她家女兒幾個吃了，這樣她又省了一樁事情。
*
劉英子吃過午飯還要去服裝店。
等她走了，剩下的一大家子又繼續打掃衛生。
到目前為止大掃除才不過幹了一小半呢。
楊小蓮上午出門的時候，楊傳順已經掏過雞舍了，這時候接著將剩下的掏完，連地皮都要鏟點起來。
然後點上草把子、大木柴，伸進雞舍裏去燒一燒，烤一烤，熏一熏，再把竈臺下還閃著火星的草木灰、炭火灰鋪到裏面……
山頂楊家每年都要這樣清理雞舍四五次，要不然家禽很容易生病的。
雞糞被直接挑到菜園一角，等著有空肥田了。
接下來才到大掃除的最後一項，清理廚房。
自然還像打掃其他房間一樣，所有的東西能收起的收起，不能收起的蓋住，再把廚房從裏到外仔細清掃了一遍，楊傳順還架著梯子爬上廚房頂，用長掃把把煙囪都給掏了。
煙囪裏掉下來的灰都是漆黑漆黑的。
擦灰，掃地。
這年前的大掃除才算結束。
*
楊老大幹完大活就不管了，四點左右的時候天氣開始轉涼，天色變暗，空氣變得有點不一樣。
“是不是要變天啊？”他一邊嘀咕著一邊推車出門。
“我去殺豬佬那邊取肉，等下順便接你媽，你們在家別亂跑。”
“知道啦。”孩子們紛紛應著。
“趁天還沒變，把小狗窩先搭著。”
“曉得。”
楊小花的窩今天也被消滅了，每年它的窩都得消失一次，再出來又換成新的。
小花狗在屋裏屋外走來走去。
楊小梅還在廚房裏做最後的收尾。
楊小蓮帶著小妹開始掃門前的院場。
打掃衛生也會有癮的，幹到一半的時候很想扔那不幹了，但是快結束的時候，看著幹完的部分幹凈整潔，又非常有成就感。
*
楊小梅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妹妹已經把院場所有的角落都掃得幹幹凈凈了，兩人都掃到曬谷場了。
“你倆在那兒幹什麽？”楊小梅走到谷場邊，兩個妹妹在谷場一角堆了一個老大的灰堆，以往灰堆都掃到竹林裏去了，這天兩人做新法子，把灰堆都掃到谷場了。
“我倆燒火糞。”楊小菊掃地掃得氣喘籲籲，答得倒清脆。
“那爸媽會幹，你們不會就不要搗亂了。”楊小梅著急道，有些事是大人做的，她們幹力所能及的就行了，別沒幫上忙，還壞事。
今天掃了半天，到燒火糞的時候又要掃半天，還不如今天一把做完呢。
沒看兩個大人忙得腳打後腦勺了。
再說這有啥難的？。
楊小蓮拿著一人多高的大掃帚奮力清掃，“不就是堆堆灰，點點火，加加土。”
往年大人幹的時候她都看著了，兩輩子都打下手，這些稍一註意就明白了。
往年一般小年前這些事情都做完了，今年大人們實在是忙到年底都沒抽出空。
正好今天打掃衛生，她有空就順手做了。
“等下起火了，看你怎麽辦。”老大表示很愁人，妹妹們太有主見，太不聽話了。
她只能跑回家，把其他的門都關關好，只留一個大門，然後到谷場上來守著。
等她再來的時候，兩個妹妹已經點了一個草把子塞在灰堆裏了。
楊小蓮看著火，等確定它真的在灰堆裏燒著了，才開始拿著鐵鍬到大墳包附近的小林子裏鏟地皮。
每個月牛輪到山頂老大家放牧的時候，放牧回來就被系在這邊，地上都是肥料。
把地皮全鏟到灰堆上蓋著，再在上面鋪一層灰，齊活。
*
所以這天楊傳順夫妻倆回來的時候，就見谷場一角一縷灰煙裊裊而起，三個女兒蹲在旁邊聚精會神地看著，楊小花也站著旁邊興奮地等著什麽。
“你們三個在幹什麽？”
“多冷的天不進屋？”
“哪個燒的火堆？我的娘耶，也不怕起火。”
三個女孩回過頭來，幾人手上還拿著東西正在吃，嘴邊灰一塊，黑一塊的。
“火糞燒過了，又完成一件大事。”
“爸媽，你們餓不餓？我們燒的紅薯，可好吃了，比鍋底下燒的還好吃。”
然後楊傳順夫妻倆在到家沒多久之後，也從火糞堆裏掏了一個燒得軟乎乎的紅薯出來。
揭掉烤得皮肉分離的黑皮，裏面全是黃燦燦冒汁水的紅薯肉。
“誰家這麽大的孩子像你三個，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臉上弄得跟花貓一樣。”劉英子邊吃還不忘嫌棄三個女兒。
不過，沒一會兒，兩個大人也跟小孩子一樣滿嘴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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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老大兩口子年內盤賬, 盤得心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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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榮結婚老大家要不要出別的花銷, 還不敢想。
而未來大半年內的收益金額卻有限。
年內劉英子上班還能領點基本工資及少量分紅，年後上半年服裝店有個春上換新的小旺季，之後就到淡季了，按往年的狀況估計到九月前拿到手差不多能有個三四千。
劉英子這邊基本也就這樣了。
“到時看看，能不能再做場活動。”她第一次主動思考起做活動的可行性。
服裝店倉庫裏有今年夏天做活動最後沒退回，留下來的一些好的特價貨，還有從捐贈品（其實不是捐贈，交換了打廣告的機會）裏挑出來的一些好貨，甚至還有馬上到店的最後一批特價貨, 這些都是可以拿來做活動的。
尤其馬上到的這一批是冬季貨品, 也許不用等到明年夏天，在年後天氣冷的時候就能做一場呢。
服裝店另外兩個老板應該也是很樂意做活動的, 他們春上就要開始蓋房子, 也需要不少錢。
楊傳順這邊照往年的經驗，種地到夏天，就算再把秋收也算上，凈利潤也只有一千多塊。
今年家禽牲畜的行情倒不錯, 家裏現在雞鴨都不多了, 豬只剩下一頭，年後馬上捉小雞、小豬回來養, 全年能掙個三千多——它們吃的糧食就算都是野菜剩飯，都沒算成本了。
饅頭生意一個月幾百塊，一年下來幾千塊。
“九月拿到廠房, 到時候這邊肯定就顧不上了。”
“在拿到廠房之前，也要打聽打聽別人都打算做什麽, 有些東西也要提前準備。”又要占用一部分時間和精力。
“饅頭生意全喜今年差不多都一個人幹了，明年還讓她幹，工資給她加一點。”
家裏這一塊一年七八千是基礎，幹什麽也不能比這七八千再少了，七八千按時間進度折到九月前，也有四千左右。
兩口子都沒有想會不會有什麽意外情況，全是以最好的狀況來估算的――有意外情況又怎麽樣，欠的債總是要還的，想盡辦法都得完成。
在廠還沒辦起來之前，家裏這一攤還是楊傳順的主業。
想再多掙點，就得想其他辦法了。
一要穩住原先的基礎，二要想其他辦法掙錢，分好主次，夫妻倆心裏多少也有了點底。
兩人倒都沒有後悔拼盡全力去買這個廠房，一定要到鎮上去這個念頭已經在夫妻倆的腦海裏越紮越深了，尤其又碰上年底鬧小偷這一出，一家人進進出出都有點不安心，想到搬到鎮上就免了這份擔憂，又很覺得自家有先見之明了。
*
第二天劉英子早早起來開始熬油渣，炸丸子，她只有半天的功夫，下午還得去服裝店。
楊傳順其他家務活能上手，跟吃食相關的還是不敢讓他負責，搞得不好吃，一糟蹋了糧食，二關系面子，春節裏要來客，飯菜不成樣子，在親戚面前多丟臉。
楊小梅幫母親打下手。
小蓮、小菊跟著父親搞大掃除。
往年這些事情早就幹得差不多了，今年他們才開始。
*
楊傳順用一張大塑料布堵住廚房和正堂間的門。
父女三人穿著舊衣服圍著圍裙，頭上用報紙折了帽子，準備大幹一場。
屋裏所有能看到的家夥事全部能收起來的收起來，收不起來的用塑料布蓋好。
楊傳順用竹桿稻草紮了一個長長的掃把，在各個房間一頓清掃，頓時一年的積灰紛紛落下。
兩姐妹一邊看父親清理灰塵，一邊看接下來打掃的房間哪裏沒蓋住，再蓋嚴實一點。
清理過的房間等灰塵落得差不多的時候，開始往裏面灑水，把塑料布上的灰塵拿到外面空曠處去抖掉，再輕輕地掃地擦灰。
次臥還得把隔斷上的塑料布和竹桿先拿下來，打掃完還得裝回去。
不一會兒大家就忙得渾身冒汗，臉上黑一塊灰一塊的。
*
廚房裏煙霧繚繞、香氣撲鼻。
其他房間灰塵漫天。
*
“有沒有人吃油渣？”
“有沒有人吃丸子？素丸子出鍋了。”
“可吃肉丸子？肉丸子可不多啊，馬上收起來了。”
楊小梅一會兒端個小碗在院子裏喊。
這天大掃除，家裏所有門都打開了，但是房間裏塵土飛揚的，根本不能進。
兩個妹妹喊著“吃”，就從屋裏“嗵嗵嗵”跑出來，三人在屋檐下分吃炸貨。
偶爾楊傳順扛著長掃把，口中不停“呸呸呸”地跑出來，那肯定是掃灰的時候，不小心有一團灰掉到他身上或眼前了。
*
半上午的時候，廚房裏的活與其他房間清t掃的活都幹得差不多了。
劉英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喊女兒，“小蓮，你來幫我跑一趟腿。”
楊小蓮趕緊放下抹布跑過去。
原來劉英子想起自家不殺豬的事還沒通知張家，原本她也是想去服裝店的時候用店裏電話通知的，這時看到炸好的丸子就改了主意。
“你把這些丸子送到張小玉家去。”劉英子用瓷盆把葷的素的丸子一起裝了一盆，“跟她媽媽講，叫她買點豬肉，咱家今年豬不殺了，沒得給她。讓她把之前買的小缸、壓缸石都洗洗。”
她又找出一個幹凈塑料袋把瓷盆整個罩住，再用一件厚的舊衣服裹著。
“剛出鍋沒多長時間，還是熱的。”
“我晚上去教她怎麽腌肉。”
昨晚吃飯的時候兩口子就說過家裏的豬年內不殺了，楊小蓮也知道，但孩子們只要有肉吃，才不管豬什麽時候殺呢。
大人讓送就送，讓通知就通知。
楊小蓮騎著自行車，從姚屋隊過去，一直騎到嚴雲飛他們村，再騎到知青點，除了進嚴家村之前的山頭上有些大樹很濃密致郁，其他一路都是比較寬闊平坦的。
這些年村裏的路修得是越來越好了。
出門的時候，劉英子還生怕她在張家玩得回不來，又要留在那裏吃飯了，千叮萬囑叫女兒一定要回家吃午飯。
然後，楊小蓮不到大半個小時就又回了頭，手上還拿著張家送的新鮮水果。
“怎麽這麽快？沒留你吃飯？”劉英子奇怪，他們都猜著二女兒就算能按時回來，也得十二點左右，沒想到早回來了半個多小時。
“小玉不在家，就小玉媽媽一個人在家。”楊小蓮答。
看她去，小玉媽媽還挺高興的，只是在楊小蓮問起她女兒時，神情有些異樣，她只說張小玉不在家，其他的就沒說了。
見大人不太高興的樣子，對張家覆雜情況略知一二的楊小蓮也不敢傻傻追問了。
“還有一條大狗，叫得人頭疼。”
張家以前的藏獒已經死了，張有財又尋摸了一只大黑狗拴在院裏，這只狗比藏獒還兇，只要有人進了院子就要狂叫，有時候主人經過它也是狂跳不止。
楊小蓮看到都很害怕，自從小玉家換了這只狗之後，她去的次數就明顯少多了，就是去了也盡量只在前院停留。
今天去的時候正好它又在嚎叫。
這種情況小孩子哪裏還敢逗留，完成任務可不就趕緊回來了。
*
“你怎麽在我家裏？”楊小蓮進門的時候就看到楊承元四平八穩地坐在她家的四方桌邊，吃著丸子，翻著漫畫書。
桌上還放著一盤米糖。
這架勢比她這個土著還自在。
屋子是剛打掃過的，丸子是現炸的，漫畫書是她們都還沒看完的。
楊承元搖頭晃腦，好不得意。
他一來，大伯大娘就招待他了，他以前也經常跑來玩，早已不知客氣為何物了。
“怎麽說話呢！”劉英子拍了女兒一巴掌，把她手上的東西接了過去。
楊小蓮從桌上盤裏拿了一塊米糖，還沒吃到嘴裏就知道是誰做的了。
“小大舅來了？！”這糖一吃就知道是劉琳劉珍媽媽的手藝。
“是啊，送了東西就走了。”劉英子笑瞇瞇應著，心情很好。
她還頭痛著哪一天晚上做米糖呢，沒想到劉琳家就送了過來，幾斤也夠她家女兒幾個吃了，這樣她又省了一樁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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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英子吃過午飯還要去服裝店。
等她走了，剩下的一大家子又繼續打掃衛生。
到目前為止大掃除才不過幹了一小半呢。
楊小蓮上午出門的時候，楊傳順已經掏過雞舍了，這時候接著將剩下的掏完，連地皮都要鏟點起來。
然後點上草把子、大木柴，伸進雞舍裏去燒一燒，烤一烤，熏一熏，再把竈臺下還閃著火星的草木灰、炭火灰鋪到裏面……
山頂楊家每年都要這樣清理雞舍四五次，要不然家禽很容易生病的。
雞糞被直接挑到菜園一角，等著有空肥田了。
接下來才到大掃除的最後一項，清理廚房。
自然還像打掃其他房間一樣，所有的東西能收起的收起，不能收起的蓋住，再把廚房從裏到外仔細清掃了一遍，楊傳順還架著梯子爬上廚房頂，用長掃把把煙囪都給掏了。
煙囪裏掉下來的灰都是漆黑漆黑的。
擦灰，掃地。
這年前的大掃除才算結束。
*
楊老大幹完大活就不管了，四點左右的時候天氣開始轉涼，天色變暗，空氣變得有點不一樣。
“是不是要變天啊？”他一邊嘀咕著一邊推車出門。
“我去殺豬佬那邊取肉，等下順便接你媽，你們在家別亂跑。”
“知道啦。”孩子們紛紛應著。
“趁天還沒變，把小狗窩先搭著。”
“曉得。”
楊小花的窩今天也被消滅了，每年它的窩都得消失一次，再出來又換成新的。
小花狗在屋裏屋外走來走去。
楊小梅還在廚房裏做最後的收尾。
楊小蓮帶著小妹開始掃門前的院場。
打掃衛生也會有癮的，幹到一半的時候很想扔那不幹了，但是快結束的時候，看著幹完的部分幹凈整潔，又非常有成就感。
*
楊小梅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妹妹已經把院場所有的角落都掃得幹幹凈凈了，兩人都掃到曬谷場了。
“你倆在那兒幹什麽？”楊小梅走到谷場邊，兩個妹妹在谷場一角堆了一個老大的灰堆，以往灰堆都掃到竹林裏去了，這天兩人做新法子，把灰堆都掃到谷場了。
“我倆燒火糞。”楊小菊掃地掃得氣喘籲籲，答得倒清脆。
“那爸媽會幹，你們不會就不要搗亂了。”楊小梅著急道，有些事是大人做的，她們幹力所能及的就行了，別沒幫上忙，還壞事。
今天掃了半天，到燒火糞的時候又要掃半天，還不如今天一把做完呢。
沒看兩個大人忙得腳打後腦勺了。
再說這有啥難的？。
楊小蓮拿著一人多高的大掃帚奮力清掃，“不就是堆堆灰，點點火，加加土。”
往年大人幹的時候她都看著了，兩輩子都打下手，這些稍一註意就明白了。
往年一般小年前這些事情都做完了，今年大人們實在是忙到年底都沒抽出空。
正好今天打掃衛生，她有空就順手做了。
“等下起火了，看你怎麽辦。”老大表示很愁人，妹妹們太有主見，太不聽話了。
她只能跑回家，把其他的門都關關好，只留一個大門，然後到谷場上來守著。
等她再來的時候，兩個妹妹已經點了一個草把子塞在灰堆裏了。
楊小蓮看著火，等確定它真的在灰堆裏燒著了，才開始拿著鐵鍬到大墳包附近的小林子裏鏟地皮。
每個月牛輪到山頂老大家放牧的時候，放牧回來就被系在這邊，地上都是肥料。
把地皮全鏟到灰堆上蓋著，再在上面鋪一層灰，齊活。
*
所以這天楊傳順夫妻倆回來的時候，就見谷場一角一縷灰煙裊裊而起，三個女兒蹲在旁邊聚精會神地看著，楊小花也站著旁邊興奮地等著什麽。
“你們三個在幹什麽？”
“多冷的天不進屋？”
“哪個燒的火堆？我的娘耶，也不怕起火。”
三個女孩回過頭來，幾人手上還拿著東西正在吃，嘴邊灰一塊，黑一塊的。
“火糞燒過了，又完成一件大事。”
“爸媽，你們餓不餓？我們燒的紅薯，可好吃了，比鍋底下燒的還好吃。”
然後楊傳順夫妻倆在到家沒多久之後，也從火糞堆裏掏了一個燒得軟乎乎的紅薯出來。
揭掉烤得皮肉分離的黑皮，裏面全是黃燦燦冒汁水的紅薯肉。
“誰家這麽大的孩子像你三個，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臉上弄得跟花貓一樣。”劉英子邊吃還不忘嫌棄三個女兒。
不過，沒一會兒，兩個大人也跟小孩子一樣滿嘴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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